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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黑梦》(3)ABO/赛博朋克2077au(剧情章) (4 / 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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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最后,他在独孤横的脖子上开了道口子,不太深,但足够独孤横闭门谢客一段时间了。不过,他不会就此放过他,或者说,放过飞熊帮。谢云流不屑跟独孤横这等货色多作纠缠,况且今天的见面,足以让谢云流断言,凭独孤横的行事作风,撑不起这么大一单生意,他应该只是整件事中无足轻重的一环,就算将独孤横换成张横、王横,也没有任何区别,然而,要揪出幕后的始作俑者,仍然得从飞熊帮查起。那么,始作俑者是善是恶?是敌是友?目的是什么?自己为什么要把他揪出来?把他揪出来之后,准备怎么做?更不用说,眼下还有公司、纯阳、李忘生、“洛风”这一大堆棘手的麻烦在等着他,他不得不先搁下飞熊帮的谜团。这种感觉很糟糕,满是找不到出口的混乱,不单单是棘手,好像一切都脱离了应有的轨道,令谢云流总疑心自己掉进了一片更深的沼泽,从一团迷障,孤立无援地走进了另一团迷障,他似乎在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,却看不见对方的行踪,不知对方从何而来,他无所适从,因此,无从下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话又说回来,他也不是第一天孤立无援了。十年过去了,这个数字,并不是漫长到不可测量,但是,在一个走马灯般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世界里,便足够颠覆许多貌似牢固的存在。譬如十年前在联邦政府中风头无两的李隆基,而今,在内外夹击下,他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,如果他再拿不出有效手段,遏制住来自联邦内部的反对声浪,镇压住数年来在北方废土此起彼伏、最近则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的反抗军,迟早会被视为弃子,然后被替换成一个更能让公司满意的人选。换而言之,倘若没有等到这些因各方势力交接而出现的松动,想必谢云流还不能顺利地回来,所以,对于飞熊帮,他能做的仍旧是耐心等待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此说来,仿佛能在这盘棋局里永远屹立不倒的,只有公司一方。谢云流不无嘲弄地作出了结论。他走进电梯,电视频道还是他来时看到的54台,但屏幕里的人换了面孔,新闻栏目也变成了经济讲座,抑扬顿挫的男中音正滔滔不绝地往谢云流的耳朵里大水漫灌,灌的还是最近的老话题:日前,李忘生代表纯阳科技,与第三联邦的某公司签订了十几项协议。对此,有专业人士指出,这些协议条款并不像表面所看到的那样,打开了公司在跨联邦合作方向上的绿灯通道,而是纯阳科技预备跨联邦兼并,和进一步影响三号联邦各方面事务的特殊信号。请问,您怎么看?

        谢云流不看,刨去开头,接下来是一个多小时的废话连篇。他果断关掉了这个又臭又长的讲座,换台。

        电梯像一朵冉冉的云,载着他,静谧地向上攀升,又停顿,停顿成一个同样静谧的休止符。早晨的烛龙俱乐部没几个客人,都到这会了,竟然也没看到独孤横的人来找他的麻烦,要是这样的话,想必不会再有麻烦找上他了。谢云流得以安静地呆在电梯里,调出近几天的电视新闻回放,至于回放的内容,跟他之前搜到的没两样。峰会结束后,各联邦的公司都在返回途中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帮派袭击,纯阳科技的反应与其它公司大同小异,除了那十几项协议,也没有关乎纯阳的重要报道。李忘生被绑架的事情,至今还未在明面上走漏风声,小道消息也没有半点动静,包括谢云流经常逛到深更半夜的某网站讨论组。

        千万别误会,他又不是特意去看八卦的。那时,他刚回来,在严岛与世隔绝了十年,再猛一头扎进这个于他而言,已越发的光怪陆离、形同陌路的世界,要马上了解它,再全无保留地适应和融入它,远没有想象中的容易,就算到了现在,他走在街头,有时,仍会感到一阵恍惚。起初,谢云流为了尽快地“读懂”它,费了好大一番力气,其中一个办法,就是到处搜罗三教九流稀奇古怪的八卦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幸亏网上冲浪不需要成本,也幸亏他从前来过的汽车旅馆,已经荒废了好多年,让他有了个落脚的地方,夜深时,他能清晰地听见行将就木的楼层墙壁沿着四面纵横的裂纹,吱吱嘎嘎,一点一点断开的碎响。这世界虽然很大,空旷得望不到尽头,但又很小很小,始终将人囚困在咫尺之间,兜兜转转,谢云流居然又回到了这里,他住在吹满了海风、灰尘和砂盐气味的房间里,坐在污渍斑斑的地毯上,倚着窗边。泛黄的落地窗外,黛蓝色的海浪一如往昔,一点一点浸透了夕阳浓酽的金红,每一蓬摇荡的浪花,在暮色余晖里沁出一丛丛鸢尾的深紫,忽暗忽明,他的耳畔时时刻刻飘着海潮声,从清晨到傍晚,潮声舒卷,如渐次绽开的花瓣,花是春天深处的一个吻。

        吻只是一件时过境迁的遗迹,不值得事无巨细地去回忆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终将消逝的晚霞,比如这间废弃的汽车旅馆,比如在极力摆脱了景龙事件带来的影响后,日渐走向扩张的纯阳,比如五年前,景龙塔被推倒,改建成了购物大厦……纷至沓来的旧事,其实,他都忘记了,但它们满满当当地藏在夹缝里,伴着一两句话、两三段话,从字里行间,时不时地掉落在他眼前,他想忽略,却躲不开,俯拾即是,不管是他错过的、没错过的,他知道的、不知道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遗留在过往的残影,不讲道理的向谢云流迎面扑来。有那样的一个瞬间,一件件时过境迁的断壁残垣,数不清的残骸与遗迹埋住了他,绞缠着他的骨头,穷追不舍地钻进骨髓,噬咬着他的心脏,无孔不入,他藏不住自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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