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《烛龙殿遗事》上(/) (4 / 6)
字体设置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谢云流的瞳光陡然一滞,他虚握了一握手指,又松开,迟疑地回过眸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来人乌发如云,容色玉曜,月眉螓首,额心一点落梅,春思嫣红。正是李忘生无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适才去后堂褪袍卸冠,换了一件衣裳,衣带却无论如何也系不稳,屡屡自行松脱开来,这时,他便知道是谢云流来了。彼时蟢子扑镜,金猊香销,云迷雾笼,他转过身,恍惚地持着银箸,慢慢拨弄了两下炉内积雪样的霜灰,琐窗外的檐铃忽地曳起一阵清响,纷纷乱乱,若细雨沾衣。李忘生搁下香箸,草草地掩了一掩衣襟,旋即推门而去,那浅镂了莲瓣纹的青瓷香盒还遗在原处,兀自半开着,里头散着琥珀珠似的香丸,却不曾被人添入兽炉,许是忘了?

        “让我来罢。”谢云流听见他道,“她这是饿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姗姗越过他,弯腰从摇篮里将小女儿抱起。她一见李忘生,绵连的啼哭立刻转作了小声抽噎,他的那缕头发,亦从善如流地从她口边滑开。李忘生柔声拍哄着小姑娘时,似乎抬头瞧了他一眼,他不知道,因他一见李忘生要解开衣裳喂她,便瞬间移开目光,匆促地背过了身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,连小声的抽噎也没有了,她依偎在李忘生怀里,鼓着腮帮啧啧吸吮的声响,避无可避地涌进他的耳中。烛龙殿一别,李忘生看起来,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,倘若,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,谢云流想起,自己方才猝不及防地瞥见他自玉色夹纱衫子下泄露出的一抹肌肤,似乎比先前丰润了些,像酥凝的蜜,白腻的脂,像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谢云流又将目光移开了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临了,他只好凝视着堵在面前的一道十二扇青檀绢面小屏风,屏上工笔细绘着各类飞禽走兽:猫扑蝶、鹤饮溪;紫獭抱鱼、白鹿衔花,黄英绿草,的的鲜丽,且都是圆头圆脑、憨态可掬的模样,使人一见心喜。画屏的边沿上,还镶着以五色螺钿贴嵌出的百鸟,谢云流便去数那一只鸟儿的身躯,是由几片螺钿嵌成的,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他翻来覆去地数着,却怎么都数不清,九微灯的烛花簌簌、焰光潋潋,把贴在鸟翼上的宝钿,映出了一圈一圈孔雀翎眼般斑斓流离的彩晕,犹如一圈一圈绵密的丝线,寸步不让,缓慢地将他的心缠住,死死地绞透了,烙剜出一痕痕满溢着酸楚的深彻褶皱。谢云流喉头哽塞着一股同样酸楚到十分的苦意,他想问李忘生一句:疼不疼?又觉着李忘生着实惹人讨厌,这句话又问得着实愚蠢,简直是从今往后普天之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,最蠢的一句蠢话,他问不出口。半晌,只竭力地将那股酸苦咽回了心里去,一任斜月素寒的白梅色,冷清清地照进了窗槅,寂寂跌碎在衿袖上,“……她取了名字没有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【啃书虎www.kenshuh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