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时候差不多，苏秦起身向韩氏告辞，韩氏送他出雅舍。此时西乐宫二楼走廊人影摇曳，乐声缭绕，苏秦请韩氏回舍，免得被人撞见，便与北史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，隐隐乐声之中传来一阵训斥声，苏秦纳闷，转首察看，却发现一张熟面孔，原来就是白天在临淄街头照过一回面的甘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哥，那不是……”北史也看到了，不远处靠近走廊的一排酒案前，甘茂正坐着独自酌酒，神情黯淡，显然情绪不太稳定。原来他独自出得国宾馆，一路慕名寻来，到这里便叫唤侍女备上三坛上好齐酒，猛喝，侍女见此，恐齐酒性烈喝多伤身，上前规劝，不料老者大怒，大斥侍女多管闲事。侍女无趣而退，却引来一众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此人既然是从秦国避难而来，却为何如此高调？”北史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年叱咤风云，如今龙困浅滩，困惑之身，心有不爽，很正常。”苏秦叹了一声，望着他落寞的身影，唯酒作伴，无人聆听。历史上那些功成名就的政客们，无论在世时多么光鲜亮丽，如何威名远播，一旦君王更迭，便到了为政之涯的垂暮之年，犹其像他这种毫无来历出身的羁旅之臣，更是弃之如敝屣，管你曾为国家做过多少贡献。岁月无情，时代苛刻，何不纵手一搏，反手一笑，看淡风云即可？

        北史也能掂量到苏秦话中的涵义，只是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秦岂有不知，甘茂在秦国憋屈了这么些年，到底忍无可忍了，可世界之大，终将投生哪里安度余年？齐国远在东面，与秦国隔了半片天，又是作为与秦国相匹敌的对立国，若能在这里有所伸展，也不枉他一世英名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要想在齐国伸展必须得寻个入口，可惜的是齐国也恰逢政权新旧交替，朝堂政客是以田文为首的一班新面孔，他作为秦国老臣如何能识得当今新贵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哥为何不走？”北史也善于察眼观色，他看出苏秦有意上前搭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此次我们来齐国，若能顺便了解秦国，又何尝不是个意外收获呢？”苏秦笑笑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大哥又不认得他，如何与他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没等北史说完，苏秦已向甘茂走去。此处是二楼南面的一个小包间，前边是走廊，后面隔为多个包间，并排而列，每个包间摆着几张案几，供闲散客人随意坐饮闲聊。苏秦进了包间，至甘茂案前，躬身自我介绍道：“在下燕国苏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苏秦？哼，闻所未闻……”甘茂冷笑一声，拿着酒樽僵持了会儿，却一副眼皮都懒得抬的样子，继续自斟自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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