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这也平常不过，再说我苏秦确实一无背景，二无出身，确实靠得是摇唇鼓舌，他们并没有说错。要说迷惑君王，我苏秦确实也做过迷惑君主的事，而且连讹诈君王的事都做过。他们之所以议论我，说明他们在意我啊！百姓的眼睛是最雪亮的，惟有他们分得清是非，我苏秦不在意背后有人指指点点。小史听过就算了，不必放在心上。”苏秦看着北史一副忿忿不平样，嘿嘿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哥可知他们为何如此中伤于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气不过大哥，妒贤忌能。”北史再问：“可大哥可知他们为何如此妒贤忌能？自大哥被燕王亲自接回蓟城，大哥的声名已满城风雨，褒贬不一，羡慕者有之，夸赞者有之，忌恨者更有之。丞相府上出入之人络绎不绝，车马排成长龙，早前冷冷清清的府邸霎时风声水起，热闹之势已赶超元英宫。如此下去，小史担心日后终会生事。小史不明白，大哥为何不像之前那样谢绝见客，保持低调，为何自甘陷潭，落得一身泥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比不得往昔，之前大哥在燕国默默无闻，自然不在乎，如今已身为燕国相邦，一国之相自然得由声名来撑起威仪，用威仪来臣服同僚。小史当年也不是经常劝我多跟臣僚们来往，早点打好根基，以便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史确是说过，小史此刻只是质疑大哥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。再说声名，如今大哥早已声名在外，在燕国，怕是连整日闭门不出的老翁和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都知道大哥的大名。”北史觉得苏秦的话自相矛盾，不明白葫芦里卖得什么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史觉得大哥算是功成名就了么？”苏秦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虽然燕国比不得像秦国齐国这样的大国，但凭大哥如今的声势足以列国闻名，在燕国自是不用说的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秦叹了口气，他一时间还无法跟北史说明原由，比起之前，他确实天壤有别了，无论身价、心性和处事态度都发生了质变。也不怪北史对他产生质疑。但他必须要变，而且要趁着齐燕两国建交之际变得彻底，他只有让燕国的反对派妒忌他，排挤他，甚至憎恶他，他才有机会顺利回归齐国，而不使齐国君臣怀疑。可要做到如此前提是他必须要使自己高高在上，这样才能让对手们更清楚的看到，更便于中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名利，乃身外之物，或有或无，归根到底，它是国君赐给你的，只要赢得国君高兴，你就能得到，万一有一天国君变卦了，不高兴了，这些利益随时可以收回去，须臾之间还你一无所有。所以，苏秦爬得再高，也不过是一洛阳乘轩里的穷士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正因如此，小史才纳闷大哥的超常举止。”北史进一步道：“大哥以往一向忌讳名利的膨胀，对待名利犹如匕首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，不敢有丝毫差池，可是最近……大哥行事高调，唯恐世人不知，致使一帮好投怀送抱者跃跃欲试，肆无忌惮，他们表面上举止友善，实则笑里藏刀，难道大哥看不出来？来者送礼请客，动辄黄金珠玉，香车宝马，就连平时水火不容的良道旧势们也乘机送来贵重礼物贿赂您，他们的目的很明显，就是想借金银财物腐蚀您，好予于把柄。大哥却无一不纳，笑迎欢送，与他们打得一片火热。丞相府后院的府库金银器具已经堆满了三间大屋。小史知道，现在大哥是武安君，是燕国的丞相，需要接触各个阶层的臣僚，但小史担心大哥刚刚上任便大肆收揽钱财，笼络朝臣，致朝中臣僚一边倒向丞相府，日久天长，终会引起燕王忌惮，到时旧势良道趁势攻击，落他人口实。小史觉得大街上那些反对大哥的人都是跟良道、缲去疾一伙的人，小史不相信大哥会这般糊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史说得何尝不是大哥想的……大哥所做的一切小史将来会明白的。”苏秦已不愿再说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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