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三个男青年，穿着藏蓝色麻棉衣从街角涌入人群，他们胸前都有十七渡瓷厂的标签。沉吟想起自己曾经说过，如果今生不做陶艺，也一定会做一切跟陶瓷有关的事情，哪怕是在瓷厂打打杂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渡瓷厂在郊区，与农舍相邻，周围有大片的稻田。正值夏季，稻田一片金黄，延绵数十里。远处群山簇立，色如眉黛，像是城镇的布景。这里泥质还算好，便于制瓷，田野、深山亦有大片的凤尾草，便于制作草木灰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渡瓷厂是座古建筑，建造年代不祥，土墙，木门窗，黑瓦，看着有些破旧，虽有修缮过的痕迹，却是肉眼可见的沧桑。

        瓷厂的空气混杂着泥土、腐木及制瓷彩料的味道。工人们正埋头做着手中的活，一个正在吹釉的老师傅见他进来，淡淡地问他来意。他表明自己来瓷厂找份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穿着围裙、卷着裤腿的中年男人正在烧窑，听见他说话，转过脸来问道：“你会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都会一点！”他回答得又短又干脆。中年男人用孤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，没再理会，自顾烧窑去了，可是火苗太急，一个劲地往上蹿。沉吟走过去，将柴火垒整齐，同时将柴火边上的砖头摆整齐，又接了水，将晾在檐下布满灰尘的素坯补了一遍水。

        烧窑的中年男人只是看着他，没有赶他走，也没有说要留下他。第二天他又来了，只要有地方需要他，他就过去帮忙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卸货的工人不慎，打碎了一个罗汉石膏模，慌得不知如何是好。瓷器易碎，偶尔打碎东西也是有的，左右也是赔点钱的事。然而这罗汉石膏模子只有一个，且只有采蓝的老匠人会做这种工艺复杂的模子。客户要这批罗汉要的急，若再从采蓝订制，再运过来，费时费力不说，交货时间肯定得延误。

        卷着裤腿烧窑的人找到沉吟，简单直接地问道：“会做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沉吟看了看石膏模，回道：“试试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围观的人群纷纷表示，这太冒险了！旁边的助理忍不住道：“主任，还是打电话联系客户，推迟交货时间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电话要打，模具也要做。”主任冷静道，“去给这小兄弟准备工具和材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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